过去几十年里,进入太空的成本曲线持续下行:全球五座太空电梯在运,往返近地轨道与同步轨道的班次越来越密,单位运量的能耗与造价一降再降。「进入太空的民主化」,是危机纪元时代最没有争议的成就之一——太空不再是极少数人的远征,而是一张正在铺开的交通网。这份成就值得被郑重记下,但记下之后,还有一个问题不该被成就的光环盖住:这张网,向谁敞开?
看不见的门槛
「能上去」与「上得起」之间,仍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门槛。票价只是门槛中最透明的部分,真正的不平等藏在票面之外。深空岗位普遍携带双重溢价——收入溢价与教育溢价:轨道建造、舰队技术、太空医学这些行当,要求长周期的专业训练,而训练资源恰恰更多集中在轨道之上。太空城的教育与医疗条件优于地面平均水平,意味着轨道上的家庭可以为下一代购置更好的起点。机会的分布,就这样在一代人之间悄然错开:父母所在的轨道,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孩子出发的高度。
必须说明,这不是对天梯的苛责。任何一项降低成本的技术,都不会自动抹平存量不平等;市场按支付能力分配运力,而支付能力的差距,正是我们需要处理的问题本身。
两块基石
机会公平因此不能只交给市场。这篇评论的主张,是两块基石。
其一,运力公共化。在商业班次之外,划出一定比例的公共班次配额——像公共教育与基本医疗一样,让一部分运力不按支付能力、而按需要与才能分配。天梯是准公共基础设施,其外部性属于整个文明,运力结构理应体现这一点。
其二,教育补偿。深空技能教育应当向地面倾斜:把轨道工程、太空医学、舰船运维的课程与实训机会更多设在地面的院校里,让「上去的能力」先于「上去的机会」得到普及。门槛最坚固的部分从来不是票价,而是能力与资历;教育补偿打下的,正是最要害的一块地基。
天与地,富与穷
有人会问:危机当前,谈平等是否奢侈。恰恰相反——危机纪元是一份全体人类共同签署的契约,没有哪一代人、哪一片居住地理应被默认为「留下来的那部分」。太空城里的每一座穹顶,都由地面的工厂与课堂供养;轨道上的每一次突破,也终将回流向地面。让这份流动更公平,不是分配上的施舍,而是文明共同体得以成立的条件。
天梯连着天与地,也应连着富与穷。钢铁把人送上轨道,而制度决定轨道向谁敞开——后者同样是一项工程,而且更考验这个时代。
(联通讯首席评论员方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