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报编辑部3月22日电(联通讯首席评论员 方舟)智子抵达太阳系已经近两百年了。在这两百年的时间里,人类没有发现一个新粒子,没有提出一个被实验验证的新物理定律。所有的高能加速器实验都产生了被精确操控的、不可重复的、自相矛盾的数据。爱因斯坦、玻尔和海森堡仍然是我们理解宇宙的最新权威。

但如果你只看工程领域的成绩单,你完全不会意识到基础物理已经被扼杀了。

恒星级战舰的最高航速从光速的百分之八提升到了百分之十八;冬眠技术的成功率从百分之六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八;太空城市可以养活一百万人口;火星的微生物改造计划正在启动。这些成就中的每一个,放在危机纪元之前的时代,都足以让它的发明者获得诺贝尔奖。

然而这些成就没有一个是基于新物理学的。它们都是已知物理定律框架内的工程优化——更好的材料、更精密的制造工艺、更聪明的系统设计。在某种意义上,智子锁死了物理学,但反而解放了工程学。当地的物理学家们无法找到新的定律时,他们被迫将注意力转向了那些已知定律的极限——而令人惊讶的是,那些极限远没有被触及。

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局面。如果智子明天消失——如果人类明天重新获得了探索基础物理的自由——我们是否还会以同样的热情去追求工程上的极限?或者说,我们是否应该重新思考:在评价一门科学对人类文明贡献的时候,究竟应该看重它提出了多少新理论,还是看它解决了多少实际问题?

有些人将目前的状态比作中世纪——那时基础科学同样停滞不前,但工程学的进步(从哥特式大教堂到机械钟)从未停止。这个类比并不完全恰当,但它暗示了一个方向:被锁死的物理学也许不完全是一场灾难。它迫使我们更深刻地理解我们已经拥有的知识——而不是永远追逐下一个尚未被证实的新理论。

当然,在智子仍然笼罩着整个太阳系的今天,这种"转向工程"的乐观主义有其限度。如果没有新的基础物理突破,我们可能永远无法达到光速的百分之五十、百分之八十,更不用说百分之百。而这对于拦截以光速几十分之一飞行的三体探测器来说,无疑是一个根本性的限制。

但限制不是终点。限制只是条件。而在给定的条件下做到最好——这正是工程学的精髓。

(联通讯首席评论员方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