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球安全部日前宣布捣毁"新方舟"逃亡主义地下网络,逮捕47人。这不是第一次,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近五年来,类似的行动不下十次,累计逮捕人数超过三百。如果将时间线拉长到危机纪元190年以来,这个数字是数千。
逃亡主义被法律定性为反人类罪。法律的理由是清晰的:如果人人都试图逃亡,人类文明将不战而溃。但从社会学角度看,法律可以禁止行为,却无法禁止恐惧。"新方舟"的47名涉案人员中,有退休大学教授、有前太空军技术军官、有普通的工厂工人——他们并非所谓的"社会边缘人",而是散布在各个阶层的普通人。他们的共同点是:不相信人类能赢。
这种不相信从何而来?表面上的答案很简单——智子锁死了基础科学,三体文明的科技水平高深莫测。但深层的原因更为复杂。
首先,信息不透明制造了怀疑的温床。关于三体探测器的航速和特性,关于水滴(如果它真的是水滴的话)的物理参数,关于太空军内部的失败主义评估报告——这些信息被层层保密,但保密的代价是公众只能用想象填充空白。而想象力——当它面对的是一个能在恒星间航行的文明时——很少会朝乐观的方向发展。
其次,官方叙事与私人对话之间的裂缝在扩大。在公开场合,几乎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怀疑人类的胜利前景——这样做在社交层面上是不受欢迎的,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是危险的。但在私下场合,在家人之间,在信任的朋友圈里,怀疑的声音从未消失。这种"公开自信、私下不安"的双重心态制造了大量认知失调,而认知失调积累到一定程度,就会导致少数人走向极端——既然公开讨论不被允许,那就秘密行动吧。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:逃亡主义的存在本身就是对"胜利主义"叙事的一种反证。如果胜利真的如官方宣传的那样毫无悬念,为什么还需要用法律来禁止人们产生不同的想法?在一个真正自信的社会里,异见应该通过辩论来化解,而不是通过监狱来消除。
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应当放任逃亡主义——在生死存亡的关头,文明确实需要某种程度的一致行动。但如果把一切怀疑都定性为犯罪,那么被消灭的就不是恐惧本身,而是表达恐惧的渠道。而恐惧——当它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表达时——就会以更危险的方式爆发。
给岁月以文明,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。这句口号提醒我们:即使面对末日,我们也不应放弃文明的生活方式。而文明生活方式的核心之一,就是允许人们公开讨论他们所害怕的东西。
(联通讯评论员沈岩)